最后一攻战术板清晰画给伦纳德, 他却突然手指戈贝尔, 在全场错愕中将冠军中锋推上悬崖, 然后露出了深不可测的微笑。
多伦多丰业银行球馆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,悬停在19000名观众与十名球员之间,计时器猩红的数字冰冷地跳动着:12.4秒,114平,丹佛掘金刚刚凭借约基奇那记写意的后仰跳投抹平了分差,将多伦多猛龙逼到了悬崖边缘,汗珠顺着球员们的额角滚落,砸在地板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,主场球迷屏住呼吸,紧张与期待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。
猛龙主教练尼克·纳斯叫了最后一个暂停,白色的战术板被迅速拿起,马克笔的笔尖即将落下,所有人的目光——队友的、对手的、亿万镜头后的——都理所当然地聚焦在科怀·伦纳德身上,他是这里的战神,是两年前那记载入史册的绝杀者,是关键时刻不言而喻的答案,纳斯教练的笔画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边线球战术,最终箭头明确指向伦纳德,他将从底线借掩护切出,在熟悉的右侧肘区接球,完成一击,范弗利特点头,西亚卡姆会意,这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剧本。
就在纳斯即将拍板定案的瞬间,一只大手轻轻按在了战术板上,是伦纳德,他那张著名的、几乎毫无表情的脸上,此刻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、难以捉摸的波澜,他没有看教练,也没有看板上那个属于自己的箭头,而是缓缓转过头,目光越过身旁的队友,落在了站在人群稍后方的鲁迪·戈贝尔身上。
“教练,”伦纳德的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地,在寂静的替补席上清晰地传开,“最后一球,给鲁迪。”
时间似乎被这句话拉长了,纳斯教练的笔尖顿在空中,马克笔的墨水在板上晕开了一个小黑点,帕斯卡尔·西亚卡姆的嘴巴微微张开,弗雷德·范弗利特眨了眨眼,仿佛没听懂,连一向沉稳的老将赛尔吉·伊巴卡也挑起了眉毛,给鲁迪·戈贝尔?那个以防守震慑联盟、三届最佳防守球员、场均得分勉强上双、进攻端主要依靠吃饼和二次进攻的鲁迪·戈贝尔?在决定生死的最后一攻?
掘金那边,迈克尔·马龙教练正嘶哑着喉咙布置对伦纳德的包夹和换防策略,重点是如何干扰他的接球和出手角度,约基奇喘着粗气,大脑飞速运转,预判着伦纳德可能选择的攻击路线,阿隆·戈登和小迈克尔·波特交换了一个眼神,他们的任务很明确:像胶水一样粘住伦纳德,哪怕犯规。
戈贝尔本人愣住了,他高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脉,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,他看向伦纳德,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一种冰冷的、确信的火焰,伦纳德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在全世界聚焦于此的镜头前,他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一个微笑,不是开怀大笑,甚至算不上明显的笑容,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微笑,出现在科怀·伦纳德的脸上,出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,它短暂得像幻觉,却深不可测,仿佛看穿了时间的迷雾,预见了无人能见的结局,这个微笑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,它像一道无声的指令,也像一句神秘的谶言。
暂停结束的蜂鸣器刺耳地响起,撕破了凝滞的空气,双方球员回到球场,紧张感几何级数攀升,范弗利特站在边线准备发球,掘金的防守阵型如临大敌,约基奇坐镇篮下,但注意力明显被外线可能的穿插所吸引,戈登死死贴住伦纳德,不给他丝毫接球空间。

球开了出来!但不是给向伦纳德的方向!范弗利特的传球又快又平,径直飞向了——罚球线附近刚刚做了一个扎实掩护后突然转身的戈贝尔!这个传球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,连戈贝尔接球时都显得有些生硬,他背对篮筐,接住了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时间开始疯狂流逝:5秒,4秒……
约基奇发现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,他被西亚卡姆的一个虚晃带离了篮下半步,此刻再扑向戈贝尔已然慢了,戈贝尔面前一片开阔!但他不是恩比德,不是唐斯,他职业生涯极少在这样的位置处理这种关键球,他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犹豫,是转身面筐?还是……
“鲁迪!”伦纳德的声音穿透喧嚣,短促而有力,他没有跑向球,反而向侧翼拉开,带走了戈登和一部分防守注意力。
这一声仿佛惊醒了戈贝尔,肌肉记忆和求胜本能压倒了一切杂念,他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动作,就在约基奇庞大的身躯补防到来前的电光石火间,他运球向后硬扛一步,凭借纯粹的力量和身高压制,顶开了一丝空间,然后以一种略显僵硬却坚决无比的姿势,转身、蹬地、出手!
那不是一个标准的美如画跳投,更像是一次高举高打的近距离抛射,篮球离开他的指尖,沿着一条比平时投篮更高、更平直的轨迹,飞向篮筐,篮下,约基奇已经奋力起跳封盖,指尖几乎擦到了球的底部。
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被无限拉长,全场寂静,只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。
砰……唰!
球在篮筐前沿磕了一下,然后戏剧性地向后弹入网窝!全场红灯亮起,刺耳的终场长音响彻球馆!
进了!绝杀!114比116!
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将球馆吞没,戈贝尔还保持着出手后的姿势,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,下一秒,他被狂喜的队友们淹没,西亚卡姆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他的头,范弗利特跳上他的后背,整个猛龙替补席如同潮水般涌入场内。
而另一边,掘金众将呆立当场,约基奇双手叉腰,仰头望着大屏幕上重复播放的进球画面,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沮丧,马龙教练愤怒地将战术板摔在地上。
在沸腾的庆祝人群中,伦纳德缓缓走向被队友簇拥的戈贝尔,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,但眼底依稀残留着一丝深邃的痕迹,他伸出手,与戈贝尔重重击掌,然后用力握了握这位中锋巨大的手掌。
“他们只记得你的防守,鲁迪。”伦纳德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戈贝尔耳中,“但我知道,你手里也有一本进攻手册,今晚,你打开了它最重要的一页。”
戈贝尔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投出绝杀球的手,那通常用来封盖、篮板和空中接力的手,此刻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,他看向伦纳德,那个将他推上悬崖、又给予他绝对信任的人,那一刻,他明白了一些东西,这不仅是一个进球,一场胜利,这是一个宣言,关于团队最深的信任,关于打破定义的勇气,关于在最高舞台上,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改写剧本的“关键先生”。
聚光灯下,戈贝尔被记者团团围住,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,喧闹中,他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,伦纳德站在稍远的地方,避开最汹涌的人潮,正平静地整理着自己的护腕,仿佛感应到目光,他抬起头,再次看向戈贝尔,没有语言,只是微微颔首。

那个悬崖边的微笑,此刻化作了无声的共鸣,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,清晰无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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